2010年5月18日
破除成見提高投資致勝率
子曰：愚而好自用；近代英國哲學、邏輯及數學通才羅素（Bertrand Russell）說：今時今日是愚人自信心十足而智者充滿疑惑的世界（In the modern world the stupid are cocksure while the intelligent are full of doubt）。愚人不但固執，有人更會堅持一些匪夷所思的成見，美國兩位學者研究發現心理學上的「後設認知」（metacognitive）能力問題可以解釋愚好自用的部分原因。
1995年某一天，美國Pittsburgh的McArthur Wheeler光天化日施施然走進兩間銀行持槍行劫，由於Wheeler完全沒有掩人耳目的化裝，他的廬山真面在早上11時的電視新聞報道播出後，警方根據線報當晚已緝捕Wheeler歸案。Wheeler在警局看到攝錄機播放他行劫的影片時大惑不解地喃喃自語：「我明明已經搽了檸檬汁的。」原來Wheeler不知聽了哪個紅鬚軍師的指點，以為用檸檬汁塗面在攝錄機鏡頭下是隱形的。
心理學上的過度自信（overconfidence）和後設認知（metacognitive）都會使人高估自己的能力，尤其是後設認知更會影響個人反省本身「知識」的謬誤。後設認知理論是由John Flavell所創，主要內容可分為後設認知知識（metacognitive knowledge）和後設認知經驗，後設認知知識是指個人在認知過程所獲得知識（acquired knowledge）的認知，並且指導自己如何使用（可能是錯誤的）知識與策略，Wheeler明顯是受到後設認知所誤。
後設認知不足與過度自我評價（inflated self-assessment）有直接關係，美國紐約大學的Justin Kruger和康乃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的David Dunning兩位心理學教授2009年12月發表了一份相關議題的詳盡研究報告（K&D）。K&D設計四個實驗，根據參與實驗的康乃爾學生對幽默感、邏輯推理和英文文法的認識和自我評估，分析人們缺乏自知之明反而更加自信的現象。
校準誤差
K&D前設預期是能力不足者（incompetent）會自覺表現勝過同儕，而且欠缺洞察力，未能透過觀察他人的長處來自我提升。參加第一項實驗的是65位學生，K&D搜羅了30則笑話，叫學生由1（完全不好笑）至11（非常好笑）給予每則笑話的好笑程度評分，在這之前，K&D先將該30則笑話邀請7位喜劇演員評分，以專業者的意見對照學生在幽默感方面的認知。K&D認為，透過這個實驗，可以探測參加者是否具有察知他人內心感受的能力和知識。最後，K&D要求參加者與所有學生的評級（0至100）比較，再由0（自認最低層級，bottom quartile）至50（剛好一般水平）至99（自認最高層級）評估自己對幽默感的感知能力（perceived ability）。K&D從實驗發現，雖然個人自覺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其實際能力，但人們往往自感本身能力勝過同儕，更重要的是，表現特別差劣的部分參加者完全不察覺本身能力不足的事實，得分最低層的參加者甚至以為自己的成績比實際高46%【圖1】。
第二個實驗是測試參加者的邏輯推理能力，K&D懷疑邏輯推理能力測驗成績差勁的是否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幽默感還可以爭論是見仁見智，法理邏輯的對與錯是鐵板一塊的硬道理。參與實驗的45位學生要回答法學院入學試抽出的20條試題，然後K&D詢問學生自己估計答對了多少題，再將參加者的自我評估分數及對邏輯推理的認知能力，和他們的實際得分比較，以檢驗參加者的校準誤差（miscalibration）。測驗結果再一次證實，得分最低層的參加者也是高估自己的成績【圖2】，並深信本身實力必定在及格水平以上，他們自信正確解答14.2條試題，而真正成績只得9.6；反而得分最高層級的參加者卻自覺只答中14題，但他們其實取得高達16.9的佳績。K&D設計的第三項實驗分為兩個階段，都是有關英文文法的測試。K&D查詢參加實驗的84位學生對美國標準書面英語（American Standard Written English）的認識，並要求學生回答20條來自全國教師考試（National Teacher Examination）的文法試題，每題其中一條劃有底線的句子，參加者要判斷句子的文法是否錯誤。最後，參加者須自我評估有關正確英文文法的認知、測驗得分和與其他學生比較。【圖3】顯示，參加者的自我評估和實際得分再次出現巨大落差。測試後4至6個星期，K&D邀請測試得分最底和最高層級的學生參加第二階段的實驗，學生回到實驗室後，K&D分派給參加者5份第一階段其他學生的試卷，然後叫參加者根據他們認為試卷正確答案的數目給予評級，K&D的目的是要觀察參加者是否可以從他人的成績提高自我的後設認知能力。結果一如K&D預期，能力不足者並沒有從其他同學的正確答案反省本身的錯誤，依然自我感覺勝同儕。
過猶不及
經過三輪實驗，除了證實能力不足者的表現符合前設預期外，K&D並發現得分最高層級的參加者也一致出現校準誤差的問題，他們都低估自己的能力【圖1,2,3】。K&D分析，由於他們每次測試表現良好，也會推算其他同學都同樣有好表現，反而不敢太高估自己的成績，在心理學上名為錯誤等同（false-consensus）現象。
K&D將缺乏知識或智慧以至表現欠佳的普遍案例歸因於後設認知能力的不足，缺少後設認知能力不但令人看不到自己的弱點而經常作出錯誤選擇，而且自以為是漠視他人的優點，不會「擇其善者而從之」去提升自己的學識，正如實驗研究證明個別能力不足者都拒絕觀摩他人的長處，得分最低層級者即使讓他們看到其同學高手的成績，他們仍堅持自己是對的；至於得分最高層級的參加者則不會受其他同學錯誤答案影響本身的信心，反而會將他人的錯失引以為誡，「其不善者而改之」，並由此改進自我評估的校準誤差。
K&D最後一項測試希望證明通過訓練是否有效提高個人的後設認知能力。140位學生先進行P.C. Wason設計的撲克牌推理測驗，並照樣自我評估測試表現。然後，所有學生都進行一個10分鐘的培訓課程，K&D派給每人關於Wason實驗的邏輯推理「錦囊」，但其中半數學生收到的是與測驗無關的邏輯資料。10分鐘後，參加者重新對測驗成績再作一次自我評估。K&D發現，參加者受訓前的自我評估與頭三次測驗結果大同小異，得分最低層級學生同樣高估自己的表現【圖4】，但經過訓練卻達到K&D的預期效果：能力不足者多了認知自己哪條問題是答對還是答錯，從而減少自我感覺（self-impression）的校準失誤。
得分最低層級的參加者四項實驗都一致認為本身能力高於常人的「自我感覺良好」心態，最低限度證明了英國詩人Thomas Gray（1716-1771）是對的：無知是福，自我滿足（Ignorance is bliss at least when it comes to assessments of one's own ability）。
K&D的實驗對投資者的啓發是在這個資訊爆炸的世紀，參考有用正確的資訊（第四個實驗的錦囊），會有助提高個人的知識也就是後設認知能力，破除成見減少投資失誤；K&D證實人們普遍認為自己能力高於一般人水平，但每每由於自我評估與現實有偏差以致投資失誤，例如2008年滙控股價跌破100元的時候，不少投資者都確信其股價已低於內在價值而買入，其實有多少投資者有能力及足夠資料去計算滙控或者其他股票的內在價值？
策劃 信報研究部
撰文 徐天任
